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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回忆跟着我奔跑,你还像昨天那样的微笑
好的音乐,带给我们的东西,总是不仅仅局限于音乐。你若用心聆听,生命便格外美丽。
(一)
那灿灿的阳光,照在迷蒙的脸上
你浅浅的微笑里,有丝丝的白发
我想跑跑得很远,心在不安里飘荡
但看一看四周,想到你白发苍苍
春天的花开,开在冬天的雪上
你要我象这样,也不管真的还是假的
风吹过的过去,我们从没有忘记
想和你分享,可是你已经老了
——《孩子》
顾城说: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总是戴着一顶用裤腿改造成的帽子,按照他的解释,这是为了避免尘世间污染了他思想。多么孩子气的话,然而我们这样地爱他。这个孩子,他那清新却锐利的眼睛,能够发现大人不屑一顾发现不了的东西。
他的灵魂告诉我们,他的诗歌告诉我们,他眼中的世界,总会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他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世界如此肮脏,他的高洁却是与生俱来的。那顶孩子气的帽子,让他远离了世界,也亲近了世界。现在看来,这帽子有点像加冕的皇冠。
你,还有着一双孩子的眼睛么?
(二)
别问我爱会不会变,这些事有谁能预言,请给我个回答,就象你当初看我的双眼
变幻的世界有多美,昨天的爱情象流水,你的心,你的心,是否停留在那一回
相爱的日子有多美,纯真的年代象流水,想要追,想要追,我们第一次流下的眼泪
——《纯真年代》
米兰-昆德拉在《生活在别处》的巴黎新书发布会上说:抒情时代就是青春。这位捷克文人离乡背井,已然白发苍苍,却依然怀念自己的青春,怀念那鲜血如花朵盛开的布拉格。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他的小宇宙为什么会有那样源源不断的能量促使他回到过去。
一个沉湎于过去不能自拔的人,是一个懦夫;一个在向过去追寻今天生存力量的人,才是勇者。昆德拉无疑属于后者。我不禁琢磨了一下,我的青春究竟还剩下多少内存?
他那样热烈而骄傲地书写自己的青春宣言:来,让我们穿上最美丽的衣服走在街头,爽朗地高声大笑,让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我们,让我们真的叫他们忌妒。来,让我们轰轰烈烈地经历一次爱情,甜蜜热切地在绿草地上拥抱,让我们的手指互相缠绕心灵互相抚慰,让我们真的叫他们忌妒……
我不得不承认,在我的世界里,欢乐甚少而烦恼特多,大喜大悲很少光顾,更多的时候你是平静如水。我不得不承认,我妒忌米兰昆德拉的世界,他那仿佛遗落在沙滩上的宝石一样的花样年华,他那炮火纷飞却乐此不疲的纯真年代。
(三)
当你走后我终于知道,在你面前我在劫难逃
那些照片早已烧成了灰烬,可那些回忆怎么点也点不着
你的眼睛让我终于知道,你的怀抱让我在劫难逃
那些日子早已经无处寻找,可那些回忆跟着我奔跑
——《在劫难逃》
比起现在的伪校园民谣诸如水木年华之类,我还是愿意从源头上追溯我的青春。1994年的《校园民谣》和1996年的《青春无悔》,才是百分之百的校园民谣。谁也没有想到,从清华退学,身上只有香烟和吉他胡子拉茬吊儿郎当的高晓松会成为校园音乐浪潮的始作俑者。
不帅也不潮的老狼,像一个最最普通的大学男生,略带羞涩而又深情款款地为自己暗恋的女孩子唱歌。他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和发白的牛仔裤,他唱歌的时候脚跟轻轻蹭着地板,他的眼睛那么小但是却有双眼皮男生无法比拟的味道。
叶蓓,这个当时还在中国音乐学院念书的女孩子,在业余时间去餐厅弹钢琴挣学费。她默默地爱着校园民谣,不在乎自己在《青春无悔》那张专辑里只有小小的三首歌曲。她唱歌时总是可爱地半张着嘴,她的长发软软地滑在肩上。
接着我们熟悉了沈庆那不乏漂亮的女生和白发的先生的青春校园,以及郁冬的浅吟低唱: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然而社会现实狂潮汹涌,金钱成为最美丽的享乐工具,功利成为最是普遍的人生态度。校园民谣的寒冬无可避免地到来。后来,风格逐渐模糊的小柯和筠子为校园民谣挽回了些许颜面,甚至出了朴树这样的具有全能救世主潜力的歌手,然而,校园歌曲的死去还是在劫难逃。
然后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在满校园里已经找不到校园民谣了,取而代之的是周杰伦和王力宏。我承认,他们同样讨人喜爱,只可惜,不是我的style。
(四)
一斜斜乍暖轻寒的夕阳,一双双红掌轻波的鸳鸯
一离离原上寂寞的村庄,一段段断了心肠的流光
两只手捧着黯淡的时光,两个人沿着背影的去向
两句话可以掩饰的慌张,两年后可以忘记的地方
——《B小调雨后》
从此,心里的那个空间就那么永远缺少。我看到自己的身体里有那么多的自己,总是一个刚刚死去,另一个就已经获得了新生。他们挣扎着,尖叫着,撕扯着,纠缠着,狞笑着,下流着,蹒跚地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死者和生者都毫无例外地鲜血淋淋。
我拥有一双日渐苍老的眼睛,我做不成顾城;我拖着一副日渐干涸的灵魂,我也做不了昆德拉。
我的大学将开始它的最后一年,我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曾经的尖锐和激荡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竟然会在实习的时候开始向学生灌输别人曾经灌输给我的说教。而他们睁着天真的眼睛,信任地望着我“哦哦”。他们的青春本可以让我更加快乐,而我的口气却比退休老师更加苍老。
青春,这个心里曾经最强烈,最炫目,最珍贵的东西被岁月无限而无情地稀释着,美好的心灵世界萎缩于爱情故事,强壮的四肢躯干衰弱于摸爬滚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实的自我就象气球一样飘向天空,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我周围的伙伴,曾经都是与我一样,如此坚定,如此固执,以为可以以一个人的孤独对抗整个世界,然而回头再看,我们已经不知不觉松动。
那首歌唱的是对的:红颜老了少年心,琴弦断了旧知音,谁来唱歌谁来听,谁喊了青春谁来应。回忆里的青春、梦想,还有沸腾的荷尔蒙,让我快乐,也让我难过。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有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校园里春风拂过,吹起一地残花,虽然溘然凋谢了,却毕竟也那么灿烂的盛开。
是在哪一个夜的哪一个梦中,那些记忆像孩子一样跟着我奔跑,你回过头,还像昨天那样的微笑。